缠床榻，命中人一尾卷之

 他眼睁睁看着闻人殊满身血污掀起床幔离开，紧接着换成莲娘着急的脸蛋钻进来。

    “宁折…你，你们什么情况！”

    宁折竹扶额，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先替我找几件干净的衣物过来。”

    莲娘当然是先听他的。

    匆匆忙忙扭头出门，下到三楼时，正好撞见闻人殊冷着一张脸上来。

    看见她，什么也没说，把手上盛着干净衣物的托盘递给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莲娘回到房间，脑子里还在琢磨。

    衣服递到宁折竹手里，不忘提醒一句，“是那道士拿给我的。”

    宁折竹刚要下去的手指一顿，跟抽筋一样收回去又拿起，“他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我就看见他往楼下去了。”

    好吧。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莲娘又问。

    “解释什么？”

    “你们两个人刚才为什么血淋淋地缠在一起？”

    这话听她这么说出来特别不对劲。

    宁折竹选择性跳过解释，“我昨日被那影妖偷去了影子，白天日光灼烧皮肉，只能躲在床帐里。”

    “影妖？”莲娘惊讶地凑近，“你的影子没了？”

    宁折竹心道总算蒙混了过去，伸手抵开她凑过来的脑袋，“先出去等着，我换衣服。”

    莲娘老老实实退出去，坐在了屋里。

    今夜月色没昨夜繁照，屋里窗户掩着，宁折竹倒也不怕出来，就是手脚在榻上窝了一天有些施展不开。

    下地的时候还是麻的。

    磨磨蹭蹭走到桌前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壶酒。

    想起昨夜后半夜是说了让别人喝酒来着，结果他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那道士为什么会在青楼里厮混？还有，你的影子又是为什么没的？”

    这问题也太多了。

    宁折竹没一一回答，只捡了个他自己想问的，“城内死人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莲娘一脸诧异，“城内死人了？”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宁折竹又道，“那死者被被活剥了人皮。”

    莲娘不笨，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跟那道士怀疑是我干的？”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不明显胳膊肘往外拐么。”

    宁折竹深吸一口气，“你离开客栈那天夜里，城中就出现了被剥皮的死者，我没有替你翻案的证据，去你房里也找不到你人，只好跟别人一起，想着查清楚这桩案子。”

    “那还不是因为那日你说的话实在太过分我才走的。”

    宁折竹在道理面前从来没有偏颇过，“怎么过分，你扪心自问，我哪次没在外人面前护着你？”

    “你…”莲娘没话说了。

    “闻人殊确实跟天地间所有的道士一样，守着斩妖除魔的信条，可他又没有哪一件是冤枉了你，冤枉了我的事。”

    “可他是道士，道士跟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宁折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她话里的任何不对。

    可是世间事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玉陵城中遇到闻人殊并非他所期待的事情，城中发生命案也并非是他能够阻止的事情。

    “他不一样。”他这样说道。

    反应过来这道声音，他自己吓了一跳，抬眸看见莲娘神情复杂的脸，一时间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他在你眼里很不一样？”莲娘声音都冷淡了下来，“比你要找的姜介之还要不一样吗？”

    听到这个名字，宁折竹浑身神经乍然惊醒，他好像不再只是受过了两百年雷罚的蛇妖，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他想到百年后会有当年的知情人问他，或者是当年的寻仇者问他，唯独没有想过这种话会从一个小姑娘的嘴里说出来。

    他不明白人妖的性情变化怎么都那么大，为什么是人是妖都可以不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

    他不由地深思莲娘问出的问题，不自觉地想逃避问题的答案。

    他受了两百年的雷罚，被天雷劈的皮开肉绽，被天火烧的满身疮痍，数不清的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换来那个人的命，他其实是不想过问的。

    这不是与谁人比较不比较的问题，这更像一种道义上的审判。

    好像他的过往有个很重要的人，从今以后，他的生命里就不能有任何人一样。

    可是过往那段记忆并非是甘之如饴的美好。

    他说不清当初濒死之时为何非要找到那个人的消息，也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明明找到了那个人，却不敢与他碰上一面。

    他感觉万事万物都在飞快地往前走，好像把他甩开了很远很远，只有他还半身陷在几百年前，那个人身死的那一日，反反复复地回忆当年那些做错的事情。

    喉头一冷，“这些事，以后不需要你再过问了。”